◎文/王立峰
上篇專欄文章通過《周易・觀卦》的視角,揭示了《紅樓夢》中大觀園的命名意義,《紅樓夢》的真正作者顯然對於〈觀卦〉真義及天生天殺的天道變化了然於胸。一個可見的事實,作爲擬象天道變化天殺之象的〈觀卦〉,自古至今,專門解注《周易・觀卦》的文字基本都是望文生義、自說自話、故弄玄虛,但却始終掌握著解經話語權,由此導致社會認知不明覺厲、觀念普遍錯誤,甚至對歷史演進造成了重大影響。
北宋政和二年上元之次夕,即公元1112年正月十六日,都城汴京上空忽然雲氣飄浮,低映端門,有群鶴飛鳴於宮殿上空,久久盤旋,不肯離去。有兩隻仙鶴竟落在宮殿左右兩個高大的鴟吻之上,引皇城宮人仰頭驚詫,行路百姓駐足觀看。空中仙禽竟似解人意,長鳴如訴,經時不散,後迤邐向西北方向飛去。當時徽宗趙佶親睹此情此景興奮不已,認爲是祥雲伴著仙禽前來帝都告瑞,毫不懷疑地認爲此乃大宋國運興盛之預兆,於是欣然命筆,將目睹情景繪於絹素之上,並題詩一首以紀其實,這就是大名鼎鼎的《瑞鶴圖》。
《周易・說卦傳》講,「離,麗也」,「離爲稚」,一般的禽鳥以其羽毛顔色艶麗以〈離卦〉取象,但這並不絕對,比如「巽爲雞」,取象的顯然不是雞的羽毛艶麗,而是取自雞的伏順與號令司晨。同樣,作爲以白黑爲主色而頭戴少許頂紅的仙鶴,其八卦取象也並非羽毛艶麗的〈離卦〉,而是以長喙、長頸和長腿爲突出特徵的「爲白、爲長、爲高」之〈巽卦〉。作爲皇帝處理朝政和宮廷生活的居所,包容、承載的皇宮殿宇當然是〈坤卦〉取象,由此,飛翔於宮殿之上的仙鶴之上〈巽卦〉與四四方方的宮殿之下〈坤卦〉,組合而成的根本就是「大觀在上,順而巽,中正以觀天下」的〈觀卦〉。徽宗筆下仙鶴飛臨皇宮的《瑞鶴圖》根本不是什麽國運興盛之預兆,而是「至于八月有凶」的天道天殺之預警!如此明顯的「天垂象,見吉凶」,竟然被時人完全悖反地錯解誤讀而不覺悟,「靖康之耻」900年後,後人也只能慨嘆一聲腐儒誤國,朝堂之上袞袞諸公,實在是個草台班子!
放眼整部《周易》,歷代以來錯誤的解讀不勝枚舉,造成的後果令人慨嘆痛惜者也不僅僅只有「靖康之恥」,錯誤的解讀已經像變異的畸形細胞吞噬著健康的肌體,亦如瘋狂生長的野草雜樹竄滿遍布久未修整的花園。以〈觀卦〉爲線索,我們嘗試著再次正本清源,復見《周易》之真義。
先看《周易・繫辭傳下》這一段文字:「吉凶悔吝者,生乎動者也;剛柔者,立本者也;變通者,趨時者也;吉凶者,貞勝者也;天地之道,貞觀者也;日月之道,貞明者也;天下之動,貞夫一者也。」
這段文字中有兩點被人所熟知。其一,歷史上著名的唐太宗貞觀年號就取自「天地之道,貞觀者也」;其二,「天下之動,貞夫一者也」,這是某些人構建其「體用不二」哲學體系的來源和根基之一。
在已經明晰了〈觀卦〉真義的基礎上,我們先來看其一:「天地之道,貞觀者也」原本講的是天道陰陽消長、天生天殺的自然變化,這裏的「貞」字,並非一般解讀的「貞,正也,本也,不眩、不惑、不倚之謂也」,好像就如〈彖辭〉所言的「中正以觀天下」,孰不知這個「中正以觀天下」只是聖人在解說「大觀在上」的上天視角,並非人所能達到,發號施令的是上天司命的「順而巽」之「巽」,人只配順承天道的「順而巽」之「順」。說得嚴重些,人只是天道的道具和玩物,所謂「天地不仁,以萬物爲芻狗」,人只能順應天生天殺的天道變化,完全無法左右天道變化,根本達不到「中正以觀天下」的層次。「天地之道,貞觀者也」正確的解讀,應當是順應天生天殺的天道變化,取決於從〈觀卦〉所擬象的陰陽消長規律來勘定和確認天道的變化趨勢,並順勢而行,此處的「貞」並不是「正也,本也」,而是由「貞固」衍生出的「固定於」、「判定於」、決定於」、「取決於」之意。真不知道,當時取「貞觀」年號的唐太宗是真的理解了〈觀卦〉和「天地之道,貞觀者」也這句話的真義,還是一如後人附會的所謂「以正道示人」?
爲了解說其二,我們再來看一段《周易・乾卦・文言傳》中的文字,爲了更好地辨析,我們不厭其煩地再把兩段文字放在一起對比:「夫大人者,與天地合其德,與日月合其明,與四時合其序,與鬼神和其吉凶,先天而天弗違,後天而奉天時。」
「吉凶悔吝者,生乎動者也;剛柔者,立本者也;變通者,趨時者也;吉凶者,貞勝者也;天地之道,貞觀者也;日月之道,貞明者也;天下之動,貞夫一者也。」
很明顯,上文「與天地合其德」,對應著下文「天地之道,貞觀者也」;上文「與日月合其明」,對應著下文「日月之道,貞明者也」;上文「與四時合其序」,對應著下文「變通者,趨時者也」;上文「與鬼神合其吉凶」,對應著下文「吉凶者,貞勝者也」。恐怕沒有人敢說這前後呼應的兩段文字是巧合,只能說這是聖人先賢在完全透徹理解了《易經》的真義後,在《周易・易傳》中通經解義的巧思與暗注。由此,我們完全可以對號入座,下文中最後「天下之動,貞夫一者也」的「一」,根本不是什麽「惟精惟一」的「一」,乃至後世所謂哲學體系中「體用不二」的「真元本體」,這個《周易・繫辭傳下》中「天下之動,貞夫一者也」的「夫一者」,實實在在地就是《周易・乾卦・文言傳》中的「夫大人者」。
以此,我們對於《周易》體系中居最高德位的「大人」,有了更爲精準的理解和認識,「大人」秉「生生不息」之天心,承「大亨以正」之天命,志在「休否」「傾否」大業,順天道「元亨利貞」天生之德,「豫順以動」,「天下隨時」,「大人虎變,未占有孚」,終成「以繼明照于四方」之功。
「休否,大人吉。其亡其亡,繫于苞桑。」秉天心、承天命、順天時、動以天生之德、順天應人、建功繼明大業的「大人」,與之所代表的最廣大人民群衆緊密地結合在一起,發動、組織和帶領人民大衆「傾否,先否後喜」,「大人虎變,其文炳也」,自然而然地成爲歷史的創造者和書寫者。「天下之動,貞夫一者也」,毫不誇張地說,天下的變動復興,實在是繫於「大人」一身。
秉天心、承天命、順天時、動以天生之德、「休否」「傾否」、建功繼明大業歷程中的最終勝利者爲「大人」,最終失敗者爲「小人」。華夏民族3000多年悠悠歷史中,順天應人、扭轉乾坤、再造華夏、堪稱「大人」者,也不過區區幾人而已;他們是楊堅、朱元璋、孫中山、毛澤東,他們是當之無愧的人間之「神」。而曾經得逞滅我華夏、毀我衣冠的韃虜們,如同日寇一般,最終只配得一個「鬼」字。
很幸運,我們今天終于破解了聖人先賢編撰的經義密碼,不幸的是,破解這經義密碼竟然耗費了2000多年!

